Almuyh berger 牧師

【按】本文為1989年11月13日東柏林克西馬尼園教堂祈禱會的講道

 

      兩千年前人們所傳述的故事在今天仍舊歷歷在目,往昔人類的經歷成為我們自身的經歷。這樣的事一再出現,在這幾天更是如此。

 

      生病的人以及使人生病的環境能夠得到醫治與改變得奇蹟,是一個古老的經驗,聖經也屢次記載。有時我們幾乎不敢相信我們自己就置身在奇蹟之中,那些長久以來使我們生病的處境被改變了,我們得到醫治了。

      馬可收集並記載有關耶穌生平與教訓的第一手資料,他寫了底下的故事。我們聆聽這個故事時,如同我們聆聽自己的故事:

 

      耶穌又離了推羅的境界,經過西頓,就從低加波利境內來到加利利海。有人帶著一個耳聾舌結的人,來見耶穌,求他按手在他身上。耶穌領他離開眾人,到一邊去,就用指頭探他的耳朵,吐唾沫抹他的舌頭,望天嘆息,對他說,以法大,就是說,開了吧。他的耳朵就開了,舌結也解了,說話也清楚了。耶穌囑咐他們,不要告訴人,但他越發囑咐,他們越傳揚開來。眾人分外希奇,說,他所作的事都好,連聾子也叫他們聽見,啞吧也叫他們說話。(馬可七31~37)

 

      長久以來,我們的舌頭彷彿打結一般,在家庭聚會、在工廠、在國會裏、在街道上我們盡量保持沉默。頂多,我們只會關起門來在教堂裡說些悄悄話。我們教導孩子要沉默,對許多事情不要表示意見。多年來,我們一再延遲不敢說話,有的人幾乎已經喪失說話的能力。不願長久沉默的人,只好一走了之。

 

      我們不能談話,因為圍牆將我們分開。有的是可見的圍牆,由石頭所築成;有的則是不可見的圍牆,由恐懼以及不信任所造成。有的人透過報紙、電視或各種方法對我們說話,可是所說的盡是千篇一律的廢話。因此我們不願再聽見他們說話。有的人想聽我們說話,然而不是要傾聽我們的心聲,而是要監視我們、盤問我們。而我們自己也變得冷漠無情,對於多少求救的呼聲,我們充耳不聞?許多人談話是在互相論斷、互相吵嘴,而不是為了互相了解。我們真是又聾又啞,而且不信奇蹟。

 

      然而奇蹟卻出現了!在萊比錫、在德勒斯登、在柏林、在布勞恩、在馬格德堡、在埃森納赫......,成千成萬的人走上街頭。他們說話,他們吶喊,他們不再當啞吧,不再當聾子。「我們是人民」。我們終於為我們的心願與憂愁、為我們的盼望與需求找到新的語言,使得我們的將來不再抱著不聞不問的態度,使得我們不再喪失語言能力,使得我們能夠正確教導下一代。

 

      這該是多麼美妙的事情啊!我們查覺到人們如何能夠重新恢復說話的能力,如何從沉默的枷鎖得到解放,噤若寒蟬的記者如何重新為人民仗義執言,長久以來的病痛如何得到醫治。這是多麼美妙的事情啊!我們能夠親身體會到分隔四十多年的兩德人民如何重新互相交談、互相來往。這重新相會、重新談話的奇蹟是如此奇妙,使得有些人開始時高興得說不出話來。

 

      希望我們再將來有更多的真心交談!希望我們善用這個良機,不只是互相贈送聖誕禮物,更是讓長久以來由於內在與外在的隔離以至於生病毀壞的東西,重新得到醫治與更新。

 

      我們親身體會到態度友善、樂於助人、不帶官僚味道的邊界崗哨;我們親眼看到不久之前連握手都不願意的東西柏林市長,如今互相往來、彼此交談。這些使得人們的心靈得到解放,促進人們更多溝通的事物是多麼美妙啊!

 

      是啊!我們真的置身於一個令人驚奇的事件中。每天對於別人所說的、所作的,以及我們自己所能談論的尺度感到「驚奇」,甚至是「嚇著」。馬可福音七章37節所用的「希奇」一字在希臘原文中就同時具有「驚奇」和「嚇著」的雙重含意啊!

 

      當然我們也察覺到,許多人在一起時,當我們跟周遭的人同聲訴求時,談話與吶喊進行得很順利。可是,當我們獨自一人在工廠、在黨小組、在家庭活動中,則顯得十分困難。恐懼和不安仍然存在著。承認錯誤、承認自己的罪過、承認過去所以為真的東西事實上是錯的,是多麼困難的事情啊!對一些人而言,這個世界正在破裂。有些人甚至因此崩潰。

 

      這個奇蹟故事中,耳聾舌結的人蒙耶穌醫治,因此可以清楚地說話。然而,舌頭打開、說話清楚只是這個奇蹟的一部分而已,另一部分他的耳朵也打開了,可以正確地聆聽。有時候我很擔心,我們因為過分高興新的說話能力,卻忘記了這個奇蹟中包括了正確的聆聽能力。

 

      我想,我們需要有很好的耳朵,以便在這些日子終沒有漏聽一些微弱的聲音;被遺棄者的聲音,特別是那些當眾人歡樂喧騰,卻必須忍受心裡悲痛的人。那些在醫院、養老院、護理院裡的醫生、護士和醫務人員,以及在其他機構裡的工作人員,我們也應該仔細聆聽他們的聲音。他們往往因為人手的不足,以至於負荷過勞,為了聽得更清楚他人的需要,以致勞累不堪。

 

      那些在我們國家、在南非、羅馬尼亞及其他國家中被關在監獄,被強迫保持沉默者的聲音;那些因為飢餓而虛弱,不知明天能否存活的人的聲音;那些講著不同語言、有著不同膚色並且在國內許多強烈聲音中感受到自己受到排斥者的聲音,我們都應當仔細聆聽啊!

 

      感謝上帝讓我們經歷這樣的奇蹟:從過去又聾又啞的人,變成能夠同時使用耳朵和嘴巴的人。上帝如今也差遣我們去聆聽人們痛苦的聲音,去為那些無法講話的人說出他們的心聲。

 

─教會公報第2029期 主後1991年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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